ABOUT XIANG LI

关于向黎

[ 我是谁 ]

我是向黎,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

我是一个 CPTSD 患者,也曾是贫困山区的留守儿童。如今我在南方某新一线城市组建了自己的小家,一男一女一只猫,三口之家。

[ 为什么记录 ]
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被原生家庭、创伤反应、资源匮乏和自我怀疑困住。

后来我意识到,痛苦需要被看见,但我不能只停留在痛苦里。所以我开始记录自己的成长经历和思考。

[ 我写什么 ]

我写原生家庭,写自我疗愈,写女性如何重新拿回人生的主动权。也写读书、运动、赚钱、职业转型和人际关系。

我想记录的,是像我这样背景的女孩,想要过好这一生,可能会遇到的挫折、挣扎、选择和成长。

[ 向上走 ]

对我来说,向上走不是一句口号。

它是理解自己为什么痛苦,是重新建立生活秩序,是让自己拥有赚钱的能力、选择的能力、爱人的能力和离开的能力。

也是一步步靠近一种更具体的生活:物质富足,精神自由,有爱相伴。

[ 我希望 ]

我希望向黎这个 IP,能成为一个真实的自愈和成长样本:

一个从资源匮乏处境里走出来的女孩,不粉饰过去,不美化苦难,一点点向上走。

如果你也想向上走,那我们就一起往前走。

“ 再小的树苗,也有旺盛的生命力。”

EVEN THE SMALLEST SAPLING HAS VIBRANT VITALITY.

MY PATH

我的来处

每一年的经历,都在重塑我。像一棵树,在风雨中向下扎根,向光生长。

在周围人眼里,我是一路考出来的"别人家的孩子"——从小学习成绩好、荣誉证书一张接一张、考上大学、毕业进入大厂、靠自己奋斗在大城市站住了脚组建了小家庭。

但在这些标签下还有一个更真实的版本:一个人生中前 14 年里被轮流寄养、9 年义务教育换过 10 所学校的留守儿童,一个被生活的苦难催熟的女孩,一个曾经站在悬崖边上几欲下坠、又将自己救回安全区的倔强姑娘。

下面的人生故事,按年龄展开。

你,准备好阅读了吗?

AGE 03

3 岁

沙堆里的"妈妈"

3 到 4 岁那两年,我寄养在二姨家。

二姨也生活贫困,要去沙场干活赚工分。她把我背去沙场,让我蹲在沙子堆里玩。等她下工牵我回家的时候,我撒娇不想走,让她背。

她累了,问我能不能自己走。我赖着说就背一会儿,一会儿就自己走。二姨于是就背起我回家了。

村里跟我同龄的小朋友都有妈妈,我只有二姨。她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,是垃圾堆里捡来的。

我哭着跑回去问二姨:「我妈是谁?我妈在哪里?」

二姨说:「我就是你妈,给我叫妈妈。」

我曾经真的相信过。

那是童年里少有的温暖记忆。直到很多年后,它被另一个画面打碎。

AGE 05

5 岁

校门口的耳光

5 岁那年,我在老家村里由奶奶抚养。

奶奶同时要带四五个伯母家的孩子,大孩子小孩子混在一起。

我每天单程步行两公里左右去附近镇上的小学读书。

有一段时间,校门口有个比我矮一截的小男孩,每天放学都来欺负我扇我耳光。

我害怕极了,一动不动,僵在那里任他打。不知打了多少轮,也许他累了便停下来了。

打完他放狠话:「不要跟家里人说,不然打得更狠。」

我真的没跟任何人说。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,每天挨打,每天害怕上学。

直到有一天,他又在打我,被我堂姐发现了。堂姐过来帮我出气,回敬打了他一顿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。

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件事对我的影响。

我一直害怕看到扇耳光的画面,有时影视剧上会演类似情节,我看到都会心跳加速,有躯体化症状。

我一直忘了为什么,直到某天突然想起这段经历,泪流满面。

那是生活教会我的第一个道理:挨欺负了就要想办法反抗,否则就会一直被欺负。

AGE 07

7 岁

橘色灯光下,我还不认识父母

7 岁那年,父母委托回乡办事的工友顺路接我去他们在外省的务工地。

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我爸来接我,我对他很陌生。

快到家的时候,透过玻璃能看到屋子里橘黄色的灯光。那是一个保安室。

推开门,我妈躺在床上。

我头回见到二妹——她刚出生没多久,很小很小,身体红红的。

我不敢碰她。

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剥花生壳取花生米用来炒菜,我妈在床上,我们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

橘黄色灯光的映衬下,有一种类似温馨的氛围在流动。

但我心里清楚:那不是我的家,我对爸爸妈妈都很陌生,我还没有融入进去这个家。

AGE 09

9 岁

手指上的水泡和洗碗

9 岁,三弟出生了。

那是我妈第三次剖腹产,医院甚至下了病危通知。

我妈坐月子的时候,我爸白天仍旧要上班,而我当时放寒假不上学,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照顾我妈的主力。

我在那段时间学会了洗菜、切菜、做简单的饭菜。煮面条的次数最多。

洗衣服、洗碗、扫地、给弟弟冲奶粉、给妹妹喂饭——这些家务都差使到了我头上。

开学以后,大部分家务还是我在放学后承担。

有一次在学校,我的手指被桌子夹了,食指起了一个乌黑乌黑的水泡。没破皮,但鼓包了。

我在学校一直忍着没哭,等着回家,期待父母能注意到我的伤。

直到晚饭都吃完该洗碗了也没人发现。

我爸让我去洗碗,我终于有机会拿出我的手指,说我受伤了。

而他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些什么,原话已经不记得了。

我只记得那个不耐烦的神情,和最终的结论:不要因为这没破皮的小伤,就躲避洗碗的家务。

我把碗端到院子里去洗。一边洗,一边哭。一边委屈,一边心里恨透了所有人。

AGE 10

10 岁

水倒进什么容器,就变成什么形状

10 岁那年,我又回到老家县城,轮流寄养在几个姨妈家。

在五姨家住了半年。五姨喜欢勤快的孩子。我学会了主动做家务。

在大姨家住了半年。大姨喜欢不矫情的孩子。我养成了不挑食的习惯——做什么吃什么,不说不好吃不爱吃,能吃就多吃,不能就少吃。

在四姨家住了半年。四姨爹喜欢孩子给他按摩。我常常吃完晚饭后给他按摩肩颈、捶背。

我像一块水,倒进什么形状的容器,就变成什么形状。

大人们都夸我懂事。

他们不知道,那不是懂事,是求生。

一个没有固定养育者的孩子,不靠长辈宠爱,靠的是察言观色求生存。

AGE 12

12 岁

铁丝衣架和「我没做错」

11岁那年,我回了村里,跟奶奶住在一起。

同年,我妈带着二妹和三弟回来老家村里长住了,而我爸还在外省务工。

12岁那年春天,我妈种水稻,姨妈们都来家里帮忙。

傍晚时分,太阳落下去了,天还没黑透。

姨妈们在院子里坐下休息,我妈在厨房做饭,我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帮忙。

二姨忽然叫住我。她面露疲态,语气激烈地问:「以后你长大了工作了,帮不帮家里?帮不帮你弟弟?」

我僵住了。

愣在原地看着二姨——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凶地跟我说话。

我小声说:「我帮。」

二姨不满意,抬高音调:「说大声点,帮不帮?」

我憋红了脸大叫:「帮!」

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。

二姨又说了什么,我妈有没有出声,那顿饭吃的什么,全都不记得了。

只记得这个画面,和孤立无援的感受。

我曾幻想过的来自二姨的母爱,在那个时刻崩塌了。

同年夏天,发生了另一起让我记忆深刻的创伤事件。

我妈要忙事情,让我带三弟出门玩。

我不愿意,犟嘴。

她作势要打我。我没有躲,站在原地,脸上放着一副不服管教的神情。

她可能本来只想装装样子,但这副态度刺激到她了——她认真了。

她让我跪在地上。

夏天,我不知穿的短裤还是裙子。膝盖皮肤直接贴在水泥地面上,很硬,硌得疼。

我照做了,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倔强。

她随手拿起一个衣架——铁丝的,外层包裹的橡胶已经脱落了不少,裸露的铁丝被氧化得锈迹斑斑。

她问:「你知不知道错了?」

我硬着脖子看着她,说:「我没错。」

她用衣架朝我背抽了几下。

薄衣服,一抽就是闷疼。皮肤上像针尾刺了一下,但力度更大、面积更广。

我忍住疼,不叫,不哭,就是硬着脖子看着她。

她又打了几下,嘴里念叨着:「你一点都不懂事,我这么忙你看不到吗?让你带弟弟出去玩怎么你了?为什么这么犟?你错没错?你服不服?」

「我不服。」

事实上,那时眼前这个女人对我而言很陌生。

我只是知道该叫她「妈妈」,但真实的情感还没有建立起来。

我甚至在心里想过:这个妈妈还不如不回来,一回来就让我做家务、带弟弟、打我。

我尖叫着喊了句「你打,你打死我我也不服」之类的话,把她唬住了。

她放下衣架走了。

我还是跪着,没有起来。

二妹和三弟那时还小,只有几岁。不知道他们中的哪一个跑过来,问我疼不疼,想拉我起来。

我瞪着眼睛凶了他们,让他们走开,不要烦我。

现在回忆会觉得小孩子有治愈的地方。可当时的我,也还是个孩子。

以成年人的眼光回看,我妈一个人带三个孩子,其实是带不过来的。

她需要有人分担家务、分担育儿。而我是那个看起来最像大人的小孩,她于是希望我来帮她分担。

可她忘了我那时也只是个需要妈妈疼爱的孩子。

衣架打人不是最疼的。

春天的细杨柳枝抽在皮肤上才是最疼的,一抽一条细长的红印,随便几下,皮肤上就没白皙的地方了。

男士皮带第二疼,棍子反而是最不疼的。

我什么打都挨过。因为我的不服管教。

AGE 13

13 岁

原来我曾是被考虑过的弃子

13 岁那年,我又跟着妈妈去了我爸的务工地读初一。

在当地,外籍学生不能读高中参加高考——这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我成绩好,总是班级前三。往家里拿一个又一个荣誉证书。

初一读完的暑假,我跟着妈妈和弟妹回老家。

跟我表哥聊天,他说初二是个分水岭——初二把握不住,后面就跟不上了,考不上高中也考不上大学。

我听进去了。

于是闹着要在老家读完,不愿意再去外地了。父母怎么劝也劝不动,我就是蹲在家里不走了。

他们拗不过我,把我放在姥姥家养着,托关系招进一所公立初中。寄宿制,一周回姥姥家一次。

在新学校我成绩依旧很好,班级前三。依旧往家里拿奖状。

后来一次闲聊中,我从妈妈嘴里得知真相:他们当初把我接到务工地读初中,是考虑如果我学习不行就辍学进厂打工。

没想到我争气,到哪儿学习都行。

我妈原话说的是:「该是你有这个命走读书的路。」

我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心里的那个落寞情绪。

原来,我曾被考虑过当作弃子。

原来我有资格读书仅仅是因为成绩好。是不是我成绩有一点下滑,就会被随时剥夺读书的机会?

再推远一点——是不是我不听话、不懂事,父母就不愿意养我、不让我读书了?然后辍学打工,到了年纪赶紧嫁人去婆家讨生活?

原来是这样。穷人家的女孩,是被当作劳动力养大的。

AGE 15

15 岁

生存的漩涡里,来不及思考爱不爱

15 岁那年,父母终于下决心回老家发展。我结束了留守儿童的生活。

但与此同时,生活席卷而来的还有修房欠下的债、养猪亏掉的本,和永无止境的缺钱。

那几年,我听到父母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问谁借了钱、欠谁多少钱、要还谁的钱。

他们为钱争吵、打架,很多次。

我来不及思考跟父母的亲子关系,就被卷进了生存的漩涡。

那会儿我已经读寄宿制学校了,周末回家要帮着做家务,寒暑假要帮着做农活。

16 岁那年暑假,我妈得了肠炎躺在床上动弹不了。

我爸白天在外面给别人干活,二妹三弟还小。家里只有我一个堪用的劳动力了。

我骑着电驴去附近的工厂接潲水回来喂猪——潲水是食物残渣混合物,味道很难闻。每次弄完,我都要洗澡搓好几遍沐浴露。

洗菜、做饭、做家务,全都压在我身上。

17 岁那年,一场猪瘟席卷而来。

家里的猪都贱卖了。父母收手不再做生意。

我妈在家种地养鸡,我爸种田外加给别人干活,踏实还债养家。

成年后回忆起那几年,只有一种很辛苦、很疲惫的感觉。温馨轻松的片段很少。

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想父母到底爱不爱我、是不是更爱弟弟。我依旧在忙着生存。

AGE 18

18 岁

我爱你,但我仍要远离你

18 岁,我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公立大学。独自一个人拎着行李箱上了火车。

脱离了老家县城那个环境,我接触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。

不同的家庭背景、不同的成长方式。我开始对比——也开始思考我和原生家庭的关系。

大学四年,也是我和父母观念冲突最剧烈的四年。

有过太多次争执。父母指责我,或者阴阳怪气。我崩溃、歇斯底里地哭。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后来读到《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》,给了我很多安慰。我记得作者说给她原生家庭的那句话:

「我爱你,但我仍要远离你。」

我开始降低跟家里联系的频率。

从最初每周六主动打电话,逐渐变成每个月打一次,再后来有事才打。

也不再试图分享自己的生活,只筛选一些不会引发争执的废话讲讲。

每次通话都很短暂,几分钟就结束了。

我曾经特别羡慕大学室友能跟父母打电话聊一个多小时。他们感情真好。

而我和父母之间,甚至没有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相互信赖的亲子关系。

AGE 21

21 岁

三弟的生日蛋糕和电梯厅的崩溃

21 岁那年,两件事让我和父母的心理距离被加剧拉远。

第一件:弟弟的 12 岁生日宴。

那年冬天放寒假我回了家。

我弟 12 周岁,我妈在家里摆了酒席,邀请亲戚们来为三弟庆生。

我妈差使我去县里买生日蛋糕。

我在寒风中骑电瓶车到了蛋糕店,从各式各样的精美蛋糕里挑了一个哆啦 A 梦主题的 8 寸款。

回到家我妈看了一眼尺寸,问我怎么买这么小,应该买大点。

我忘了自己说了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说。

那天很热闹。蛋糕上插着蜡烛,亲戚们齐声为弟弟唱生日快乐歌。

我心里很羡慕,也很委屈。但我开不了口。

我帮忙收拾家务、招待客人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。

父母从来没有为我买过生日蛋糕。也没有为二妹买过。

我们的生日,要么忘记了,要么做两个菜改善下伙食就算了。

只有弟弟有这种待遇。

我年少曾经羡慕同学们过生日有蛋糕,但没怪过父母——因为我觉得家里穷嘛,我可以不需要。

但弟弟的 12 岁生日宴打破了那个平衡。

原来不是穷不穷的问题。是父母有没有当回事的问题。

我的 18 岁生日他们都忘了。弟弟的 12 周岁却有隆重的宴席。

第二件:电梯厅的崩溃。

那年暑假,我在一线城市找了一份实习。学校离公司太远,得租房。

我通过各种平台找到了一个隔断房——二房东把一套房子隔成四户。

租的不是一户,仅仅是一个床位:上一任租客租下这户后买了张床想分租出去。

我跟她签了合同,合住同一户空间。押一付一,1500元 一个月。

实习刚过半个月,我就花光了全部积蓄。手上只剩大概两百块,离发薪还有半个月。快吃不起饭了。

我打电话给我爸,想借点生活费撑到发薪日。

具体的对话不记得了。只记得他听到我要钱后第一反应是:「你都在上班了,为什么还要钱?你之前手上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?」

我强压着眼泪解释我为什么需要一点生活费来扛到发薪日。

我只记得挂掉电话后,四处寻找可以放声大哭的地方。

但那是繁华地段的商务写字楼,楼下人来人往。

我冲进去写字楼大堂,想坐电梯上楼去卫生间哭。

等电梯的时候,绷不住了。在一楼电梯厅的角落里蹲下来,把头埋进双腿间,泣不成声。

有个人递了一张纸巾给我。

我泪眼模糊,看不清对方的样貌,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。

过了一会儿,我又担心同事看到。于是整理情绪,上楼回到工位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别的大学同学暑假都在到处旅游,或者在家吹空调。

我自己搞定自己的工作,加班不提,晚上的尿急想上厕所都要排队等其他人用完卫生间。

而我的父母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处境。

他们想当然觉得你上班了可以领工资了,可以不再问家里要钱了。

他们哪里知道什么是押一付一?哪里知道六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的窘迫?

这件事到今天依旧是我的创伤事件。写下这段话的同时,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。

AGE 24

24 岁

算盘打到了我头上

24 岁那年,我攒了些积蓄,跟朋友合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大房子。不再住隔断房了。

有一次给我妈打电话,跟她分享租了新房子的事。

她突然很认真地提起买房。

她说:「我出 20 万,你再凑一点,付个首付。」

她说:「这样你也不用租房了,有个地方住。」

她说:「现在你弟还小,等你弟结婚的时候你也已经结婚了,你有婆家给你买的房子住。到时候这套房子给你弟住。」

我本能地感到不适,当时说不清楚为什么。

我问她:「那房贷谁还呢?」

她笑了:「你还啊。反正你现在租房子也要掏租金。」

我也笑了。

且不说她出 20 万加我的积蓄,在我工作的城市根本不够付首付——她缺少基本的市场认知,这事并不可行。

真正让我生理性和情绪性双重不适的,是她让我背房贷、给她儿子早早准备婚房这件事。

我匆忙挂了电话,大概说了什么「不想跟你共钱方面的事」之类的话,拒绝了。

之后自己怄气,气了很久。

我没有告诉我妈:我曾经下雨天骑小电驴通勤,路滑,摔倒在雨里,胳膊大面积擦伤。然后还是带伤打工、上班、出差、支付账单、养活自己。

当时弟弟还在上初中,她就开始为他打算房子了,算盘在我头上噼里啪啦地响。

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换个通勤工具呢?怎么不提给我买车的事情呢?

算了。我在做什么白日梦。

这一次我没妥协。当年晚些时候,我就买了辆车。把攒的钱全花了。

AGE 26

26 岁

泥沼里,自己把自己拉上岸

26 岁那年,经济、工作、情感三重压力叠加,我得了抑郁症。

同时自我确诊患有 CPTSD 病症。

父母并不知道。我也当然不会说。说了又如何呢?得不到任何帮助。

最严重的半年里,我每晚睡前在想怎么去死,每天早上睡醒在想怎么还没死。

我曾经打开高层酒店的窗户,认真地看向地面,想象自己摔下去会是什么样子。

就像陷在泥沼潭里——双脚不着地,双手奋力挣扎。

岸上空无一人,只有我自己。

但我活下来了。

我用带血的双手挣扎着爬上岸了。救了自己。

劫后余生,心里有些东西彻底变了。

我告诉自己:这一生我要为自己而活。我不再满足任何人的期待了。

凡伤害我的,我都要远离。凡对我有益的,我才会接近

AGE 27

27 岁

我妈说「我还有一儿一女」

因为我的婚礼,我和我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。

我希望旅婚——目的地婚礼,加上两边各办一场答谢宴。我能旅行,两边父母也能收礼,都有收益。

她坚持要传统酒店婚礼,热热闹闹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

在我眼里,那是一场成本高昂、对我没有任何正向收益的大型表演。在我妈眼里,那才是「正常」的婚礼。

视频电话里,无法达成共识,口角迅速升级:

我妈:「你不按照我的要求来,嫁妆钱我不给你了。我还会联合你公婆,让他们也不给你彩礼钱。」

我:「我不在乎你给的嫁妆这点小钱。公婆的彩礼我已经拿到手了,去年就打我卡里了。」

我妈:「你不按照我和你爸还有你公婆的心愿来安排这个婚礼,你和 xx 结婚了也不会幸福的。」

我怒了:「你爱咋地咋地吧,大不了老家我不回去了。」

我妈:「你不回拉倒,我还有一儿一女。

我:「那你随便吧。」

挂断电话。嚎啕大哭。

我老公本来在厨房做饭,赶紧关了燃气灶出来。我在他怀里大哭不止。

那是我的亲妈,对我说出这样的话。

从小到大,我是家里的长姐,家里又穷。

每次父母因为钱吵架,我都是那个情绪垃圾桶。安抚我妈的情绪,安抚我爸的情绪,劝他们和好。

他们吵完架,家里的气氛僵住了,没有人可以开心。

说我是我妈的半个老公都不为过。

她总是在我面前倾诉:她作为家庭主妇在家里如何没有话语权,如何受欺负不被重视,她的娘家人如何帮助了我们这个家、但我爸却不同等回馈等等。

我过去总是很同情我妈。觉得她可怜。

所以她每次语言上阴阳我,或者骂我白眼狼,我都气过之后要求自己和解。要求自己原谅她。

可这一次,我绷不住了。

挂断电话后的一个月里,我几乎每天都会想起那次不愉快。

尤其是那句「我还有一儿一女」——像什么毒咒,刻进了我的脑回路。一次次想起,一次次痛苦,一次次内耗。

我的行为惯性要求我再次原谅她,让一切恢复如常。

可心底的愤怒和委屈不允许——不允许我背刺自己的感受。

于是我就痛苦。

上班的时候想,休息的时候想,吃饭的时候想,跟朋友聊天的时候也会想。

直到我和老公出去旅游。

五天的行程,陌生的地方,新鲜的事物。我在美丽的风景里放松下来的同时,脑子里仍旧会闪回那句:「我还有一儿一女。」

我忘不掉。

既然忘不掉,那就永久删除吧。我对自己说。

在酒店的床上,我找到我和我妈的聊天框。最后看了一眼聊天背景——那张我给她拍的形象照。找到设置,点击拉黑联系人,确认拉黑。

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终于不会再时不时接到指责我的语音消息了——到后期我都不敢点播放,都是语音转文字,快速扫描方言转成的文字,去揣测大概意思。

不会再被骂白眼狼了。

不会再被要求去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件事了。

不会再承接那种我承受不了的负能量了。

也不需要再一次次陷入内耗了。

事后回头去看,更像是我的身体先于内心做出了自救的判断。

内耗的那一个月里,我每天都会多次陷入情绪闪回。闪回到冲突的当下,然后关联闪回到幼时那些痛苦的情境。

我无数次觉得活着真的很没意思。我宁愿自己从未出生。我希望一场意外结束我的生命。

我无法解决心里的痛苦。

我只能拉黑我妈,跟她断联。

亲戚来劝,我不为所动。我的痛苦只有我知道。

我需要首先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,然后再谈关系的进一步发展。

AGE 28

28 岁

心底那根关于亲情的弦,断了

三弟高考志愿填报的事,成了压垮我心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他从小学就调皮捣蛋。

公立学校把他退学了,我爸送他进了私立学校接着读,一年学费一万多。

初中没考上公立,他嫌乡镇初中环境差不愿意读,我爸又把他送回私立初中。

高中,县里没有私立高中了,他以垫底的成绩进了县里最差的公立高中。

高二他闹着要学艺术,交学费去培训班学一年走艺术类本科。

问我意见,我不同意。但父母最后还是抵不住他在家里哭闹,送去了。

高考成绩公布,他属于艺术分刚过线,文化课也刚过线一点。

所有匹配的公立院校全填报了,全部滑档。

只录了一所不入流的私立院校。四年下来光学费就要十几万——这对我的原生家庭是笔很大的开销。

我不同意。

这个家里只有我了解就业市场——现在 C9 的冷门专业都不好就业,更别提他一个野鸡大学的艺术专业了。

去读就是花钱进去玩四年。毕业即失业是大概率。

我建议他走服务业,既然不是读书的料,就学门手艺。城市不缺白领,缺蓝领。

或者真想读大学,就复读一年,踏实学文化课,发狠考上公立本科再读。

可我弟听不进去。

一个 19 岁的成年男性,跟 3 岁小孩要糖吃一样——就在家里哭闹。去读,就要去读。

父母的态度也从刚开始的不同意,渐渐软了,同意了。

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凡是他想要的,一开始家里不给,他就闹。闹几天,家里就答应了。

他就是这么被惯出来的。

我和妹妹为什么不蠢?因为我们从小就知道:闹也没用。闹不出结果。

我试图劝我爸。

我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:「不要继续惯,否则家里的钱全砸进去,他毕业后凡事还要花钱,到那时你和我妈也拿不出来,那才有的熬的。」

没用。因为我爸很爱他,真的很爱这个宝贝儿子。

我本来以为,我爸以前对我的刻薄和斤斤计较,是因为他就是个凡事从钱看的人。

可今天不是的。从钱看,只对我和妹妹生效。对弟弟就失灵了。

我彻底死心了,或者说,我完成了精神弑父。

我感到巨大的被拖拽感和无力感。扶不起的阿斗。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
我回忆起前 28 年吃过的苦、受过的委屈。

又想到弟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——他曾半开玩笑地跟我说「我有你帮我找工作」,狡黠地看着我。

我崩溃了。

心底那根关于亲情的弦,断了。

于是,我拉黑了家里的微信,退出了群聊。断亲了。

现在家里只有二妹能联系到我。我和妹妹处境一样,我会尽我所能帮她。

而我弟弟——我不会为他的任何事花一分钱,也绝不给父母吸我的血补贴他的任何机会。

我给父母买了商业医疗保险,盘算着等父母 60 岁,弟弟工作了能赚钱了,三个孩子再一起商量养老的事。

我只会出我责任范围内的那部分。至于责任怎么划分到时候再说——实在不行上法院。

我需要先爱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,我拒绝被持续消耗。

AGE 29

29 岁

重建生活秩序

我考上了浙江大学的研究生,边工作边读书,正在努力重建生活秩序,向上走。

脱离原生家庭对我的直接影响,我用了 28 年,最终以激烈的方式做了最决绝的断亲选择。

但摆脱原生家庭对我的间接影响,还不知要用多少年。

幸运的是,我正走在变好的路上。

未完待续......

我想传递的光

真实(Authenticity)

剥去社会时钟的焦虑,回归最本真的自我,接纳脆弱也是生命力的一部分。

韧性(Resilience)

不惧怕寒冬与干涸,在每一次低谷中积蓄向上的力量,慢即是快。

生长(Growth)

探索属于自己的生命体验,保持好奇,向阳生长。